第17章 做手術 護面在左,重劍在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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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
今天應該是周馳回來後,和葉鳴相處的最和諧愉快的一天。
一旦聊到擊劍的事,葉鳴就不再總是開口就刺人,他有自己想法,也有自己的堅持,所以周馳并不會在技巧上過多的乾涉他。
但同樣的,當周馳總是可以通過技巧手段,從葉鳴身上奪走更多分數的時候,葉鳴就會快速地思考,然後用着周馳贊嘆的速度,快速地成長,并且補全自己的缺點。
葉鳴是真正的天賦者。
當然周馳也是。
能夠踏上國際賽場,并且有能力争奪冠軍的運動員,無一不是億萬分之一的天賦者。
只是同樣的,他們也要努力訓練,也要面對困境,然後争取比對手們成長的更快,奪走那唯一的冠軍。
上午的訓練就結束了。
這天下午,葉鳴沒有訓練,他們是今天晚上的飛機,出發飛往英國,下午是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。
提前過去備賽的隊員一共就六個人,是隊裏每個項目的頭部運動員,除了那幾個固定的人,男花這邊這次過去的是詹邁豪,實力和周馳差的有點遠,世界排名今年在42位,完全不具備奪冠能力。
但訓練名額是固定的,周馳去不了,自然就輪到他,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适應性訓練有點緊張,跑過來問周馳,周馳也都細心地回答。
最後他離開的時候說,“哥,你沒生氣吧?我拿到這名額其實一點都不開心,我知道自己的實力,現在這樣反而壓力很大,我真的希望你快點回來。”
周馳被逗笑:“瞎想什麽呢?好好備賽,正常比賽,你的成績是該往前面沖一沖了。”
詹邁豪嘆氣:“你那傷我要能和你換換就好了。”
“瞎胡說!”周馳把他踹走,“啰裏啰嗦,趕緊看看要帶的都帶齊了沒有,你接下來至少要給自己争個出線名額,知道不?”
周馳把詹邁豪攆走,想着自己既然已經出了門,就去看看其他人準備的怎麽樣。
另外,葉鳴今天最後的一次理療還沒做,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……呃,總之周馳挂着他的雙肩背,又去了樓上。
先去了柏威屋裏,吹牛吹了半個來小時,然後路過詹邁豪的房間,又進去看了看,最後周馳到了五樓。
葉鳴的房間照例關着,但敲門秒開。
周馳的手還沒放下來,和葉鳴面面相觑,然後玩笑着說了一句:“知道我上來,等着我呢?”
這句話沒說對,葉鳴的表情瞬間難看,“誰等你了?是不是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?”
“沒有沒有。”周馳哪敢點頭,“我左右擁抱左右逢源肯定早晚翻船,放心吧,沒好結果。”
“你……”葉鳴氣炸,“說你什麽,你就承認,你不反駁嗎?”
“反駁乾嗎?吵架多累?比給你按摩還累呢,你想怎麽想就怎麽想吧。”
葉鳴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。
周馳素來這樣,小事不往心裏去,主打一個順勢而為,大事不隔夜,當場就揍回去,所以活的十分開心。
但他開心,明顯葉鳴不開心,站在門口好一會兒,才不情願的将周馳讓進了屋裏。
和昨天的順序一樣,葉鳴趴在床上,周馳坐在床邊用筋膜槍給他按摩。
今天不同的是,周馳提前準備好了耳機和歌,而葉鳴早早的給自己屁股上蓋了被子。
一路無話,直到整個腿部都按完了,周馳感覺到那股凝聚在葉鳴身上的戾氣似乎散掉,才開口說:“今天上午的訓練挺好,可惜才找到感覺你就又要走了,不過也好,等你回來,我左手劍應該練的不錯,到時候威脅會更大。”
葉鳴轉頭看他,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:“你這人,是不是不長心,自己說過的話,做過的事,轉頭就能忘?”
周馳以為他說的是剛剛兩人的争執,他點頭:“不然呢?記那麽多事多累,把精力留在需要關注的事情上就好了,人是有極限的。”
葉鳴定定地看他,那目光很沉,像是淹沒在寒潭裏,還在不斷往下墜。
周馳不得不回想,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麽,會讓葉鳴有這種難過的表情。
“我是忘記什麽事了嗎?”周馳不确定地說,“忘記了你可以提醒我。”
葉鳴将頭轉了回去,一言不發地趴了一會,突然就像個炮仗似的坐了起來,他推着周馳,把他往門口攆:“出去,馬上出去,我不需要你按。”
“诶……”周馳不能和他硬碰硬,一路退到門口,“砰”的一聲,門在眼前被狠狠關上。
周馳在門口站了幾秒,繼而确定,自己可能真的是忘記了什麽,葉鳴才會生氣。
就是……怎麽小肚雞腸的,忘記了提醒一下就是了,暗自生悶氣還指望對方想起來,這要等到猴年馬月,萬一永遠想不起來呢?
這種小事,換成自己早就在第一天就解決了。
周馳有心想要和葉鳴再談談,但想着他馬上要走,這事看來就只能回來再聊了。
這樣想着,周馳轉身下了樓。
他前腳才走,後腳葉鳴又把門打開,手裏還拎着他的背包,所有的東西都裝在了裏面。
看着空蕩蕩的門口,葉鳴僵立在原地一會兒,将背包又拎回了屋子。
這次門卻沒有關上,而是虛掩着,像是等待一個人的回來,但一直到他推着行李離開,這扇門裏都只有不停歇的冷風灌進來。
适應性訓練的隊友出發了。
他們提前20天到英國适應環境,這些吃住和訓練,大賽組不會提供,都是訓練隊自己拿,因而名額有限。
周馳以前都會乘上那架飛機,全世界到處跑。
但這次他留了下來,心情雖然有點小小的灰暗,但随着對左手劍的訓練專注進去,也很快将這種情緒抛到了腦後。
安總對周馳始終充滿期待,安排他回來當助教,最終目的就是為了讓他重新振作,回到賽場。
所以葉鳴離開後,就沒有再給周馳安排新的任務,他每天只需要完成自己安排的訓練就夠了。
最多,就是和安總一起,帶着花劍這邊進行複盤訓練,但這也是周馳本就該堅持的習慣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就在某一個睡醒的清晨,京城下雪了。
周馳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雪景,這是從一樓望過去的景象,沒有在五樓時那一覽衆山小的視野,但卻讓他看見了白雪挂在樹杈上的顏色,看見那因為雪的重量,而微微下彎的枝丫。然後又在他注視的某一個瞬間,那枝丫像是到達了極限,稍稍晃悠了一下,頓時雪花迸飛,枝丫又重新彈起,回到了高處。
一瞬間的人生感悟,在周馳的心裏像是沸騰了一般湧出來。
他想了想,拿起手機,打開窗戶,将鏡頭調整對着天空,在那厚厚的烏雲下,照下了那還在微微搖晃的樹枝。
他發了個朋友圈,什麽都沒有說,但心裏滿足,只覺看透了人生的真谛,心情極好。
很快這條內容下,就有了一條條的留言。
【瑞雪兆豐年,真美。】
【早】
【瑞雪兆豐年】
【瑞雪兆豐年,周隊早】
……
很快,下面就一連串地跳出很多的留言,周馳洗漱完了出來,特意看了一眼,沒有柏威他們的消息。
适應性訓練的那批人,已經去英國十多天了,英國那邊的情況他還算了解,加上一直和柏威有聯系,知道一切都很順利。
他一直比較擔心的,葉鳴在那邊也都将脾氣收斂了,專心在訓練上,進度推進的不錯,現在應該已經适應時差,并且增加了訓練量。
周馳想着這段時間,自己閑來無事,看比賽複盤出,針對葉鳴對手的那些想法和建議,周馳将文件整理了一下,發到了柏威的郵箱裏。
沒想到柏威秒回:【大晚上的又是發朋友圈,又是發郵件,你這麽精神?】
周馳本來要出門的動作頓住,笑:【可不是,我這裏正好早上,睡眠充足的一天,這麽晚了你還沒睡?】
【正打算睡,就被你騷醒了。】
【?】
【不是啊?沒頭沒尾的發那麽一張照片,別以為藏着一朵花兒,我就看不出你的蕩漾。】
周馳這可就真正愣住,再去看照片,真就在照片的左上角看見了一朵黃綠色的花。
是臘梅花開了。
難怪睡醒的時候只覺得屋裏有陣陣香甜,沒想到住在一樓竟然還有這樣的好處。
周馳不由的感慨一句,【所謂人生的風景,從來不在一個固定不變的高度,而在于你站在何處,以何種心境去看。】
【騷。】柏威回以辣評。
周馳繼續說,【風景不止一種,人生的賽道也不止一條。】
【騷爆了![嘔吐][嘔吐][嘔吐]】
周馳出了門,雷打不動的吹哨出操,不過今天下雪地上有霜,晨操改到了訓練館裏。
俞靜出門後,女隊的晨操也交給周馳帶,一共56個人,在周馳的帶領下,圍着場館外圈跑了12圈,接着安排分組訓練,彈跳、下蹲、弓步、平舉、拉肩,一組做完大概在十分鐘左右,加上前期的跑步,基本時間會控制在一個小時左右。
當周馳再拿起手機的時候,本以為柏威已經睡了,算算時間,他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深夜12點過了,沒想到五分鐘之前,柏威還在給他發消息吐槽。
【我把文件給葉鳴送過去了,小破孩一點禮貌都沒有,大半夜的,不但臉黑的跟關公似的,還渾身都是汗,也不知道在屋裏搞什麽。一句謝謝沒說,臉拉扯着簡直像欠他似的,要我說你這文件純屬多餘,他不會感謝你的,只會嫌棄你多事。】
周馳看見,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生氣,主要是他太清楚葉鳴對他的不喜,記得臨分開前兩人還鬧的不歡而散。
所以自己準備的那份複盤建議,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從葉鳴那裏得到什麽正面的反應,會做這些,他是為了安總,為了擊劍隊。
如果葉鳴接下來能夠穩住冠軍,其他隊員再努力一點,說不定最後能穩住團體積分前四,這樣一來不僅安總那邊的任務完成,這些得到的大賽名額,也有助于年輕隊員的階梯培養,讓隊裏繼續保持良性循環。
這是作為國家擊劍隊隊長的基本素養。
因而在看見柏威的消息後,周馳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次領隊的朱總和張教練他們,有點管不住這幾個人啊。
都這個點兒了,竟然都還沒睡覺,第二天不訓練了?
周馳操心簡直操碎了,隔着半個地球呢,還在操心地球那邊的事。
直到吃過飯,開始了今天的訓練,問過安總才知道,那邊的訓練場館出了點問題,停訓一天,就給隊員們放假了。
周馳的那顆“老媽子心”才放下來。
接下來兩人又随意地聊了兩句。
“不到一周,我們也要出發了,你那邊的術前準備要做好知道嗎?為了預防萬一,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,千萬不要出現反複。”
周馳點頭:“非常注意,這幾天的訓練量都降下來了,頭幾天還要對戰訓練,現在只是保持體能。”
“你做事我放心,總之一定要治好,千萬不要馬虎。”
“嗯。”
時間匆匆,六天的時間轉眼過去,周馳此刻已經在飛往英國的飛機上。
大賽組為了在曼徹斯特舉辦這屆的世界擊劍運動錦标賽,臨時開放了直航,華國京城航空公司安排了一架飛機送隊伍過去,算是包機,但比包機便宜很多。
擊劍隊的教練、隊醫加隊員,一共來了47人,剩下的隊員沒過來,自然是積分連世界杯的門檻都摸不到,另外還有些特別優秀的小隊員,提前收到國家隊來培養,他們并不參加這類比賽。
周馳以助理教練的身份跟着出發,到達英國後曼徹斯特後,只需要在機場等待一個來小時,就可以轉乘去往倫敦的飛機,按照計劃,今天天黑前就可以住進那所醫院,為三天後的手術做準備。
安總有點不放心,問了他三次,一個人行不行。
周馳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,表示沒問題。
事實也很順利。
周馳從小學擊劍,9歲那年就出國參加了第一場國際少乙組的比賽,拿到了那一場花劍世界冠軍。
正正好,那場比賽就在英國倫敦,那裏是他第一次出國抵達的城市,也是他獲得第一個世界榮耀的城市,現在将是為他帶來人生重要轉折的城市。
或許敦倫這座城市同時也記得他,他從飛機落地,再到住進醫院,一切都十分的順利,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。
這是一個好兆頭。
他住進病房,穿着病號服,在陌生的環境裏,坐在病床上,看着柏威發來的比賽直播。
女花和男花的比賽已經結束了,王谷雨拿了個第三名,男花這邊沒有成績,詹邁豪連8強都沒進,就止步在16強外,但拿到第10名,竟然已經是他個人的最好成績。
佩劍組不是華國的優勢項目,沒有一人進半決賽,但華國香江那邊卻是佩劍勁旅,男佩和女佩都有人沖進半決賽,值得期待。
此刻,輪到重劍組的決賽,就像華國香江在佩劍比賽上的優勢,華國擊劍隊最強的就是重劍組。
俞靜和葉鳴,包括高金龍的比賽,都非常值得期待。
靠着柏威的現場直播,周馳看了俞靜的比賽,毫不意外,再拿一金,全場歡呼,他亦在俞靜拿下最後一分的時候,跳下病床,揮舞拳頭。
但輪到男子重劍組的比賽,胖乎乎的護士小姐推着移動病床進了病房,微笑着示意他躺上病床。
周馳不得不将手機放下,在将直播關閉前的最後一刻,他看見走上賽場的葉鳴,全副武裝地穿着擊劍服,護面在左,重劍在右,腳步沉穩有勁,就像古代即将出征的将軍。
他躺上移動病床,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來,護士為他調整輸液架,車輪在走廊地磚上,發出規律而空曠的滾動聲。
眼前是快速掠過的天花板燈帶,耳邊是器械的輕響與遠處模糊的廣播,屬于賽場的一切,那熟悉的金屬交擊,裁判口令和觀衆的聲浪都在迅速遠去,被消 毒水的氣味和醫院的寂靜吞噬。
就在被推進手術室的最後一段走廊,在明晃晃的燈光下,周馳忽然想起了葉鳴登上劍道前,那隔着屏幕的最後一瞥。
護面在左,重劍在右。
沉穩的,像一座山。
那一刻,周馳心裏繃緊的某根弦,奇異地松開了,他将自己完全交給了身下這張移動的病床,閉上了眼睛。
走廊盡頭,手術室的門無聲打開,吞沒了病床,也吞沒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與光線。
而世界的另一處,在燈光熾烈萬衆矚目的劍道上,屬于葉鳴的戰鬥,才剛剛開始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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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順利~~
在各自的路上奮鬥,很美~就愛這種感覺。
……
另外明天休息一天。
本章繼續掉落紅包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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